发展有竞争力的和谐城市,土地是一个重要要素。对于土地,需要同时做到两个方面,一是要节约,保护耕地,二是要利用。耕地保护不好,对农业有影响;但如果不进行建设,就会对城市发展有影响。 大家都知道18亿亩耕地这个红线,现在公布的数据是18.27亿亩,只是略高于这根红线。而经济建设、城市建设等各个方面需要相当数量的土地,而且需求量越来越大。那么,如何做到既保住18亿亩地,又保障经济发展、城市发展所需的建设用地?我的观点是:根本的出路只有一条,就是深度挖潜、全面推进土地集约利用。 保住18亿亩耕地的必要性没有人怀疑,但是能不能保住,怀疑的人不少。我给大家介绍一点情况,说明耕地可以保得住,同时,经济建设、城市化用地也可以供给。 首先,我国还有大量建设用地没有被利用。全国城镇存量土地的调查结果显示,全国共有未利用的建设用地393.1万亩,其中闲置的是100多万亩,空闲的是80多万亩,批而未用的是200多万亩。也就是说,这些未利用的土地占到了城市用地总量的78%,而且,东南沿海城市的比例也比较高,高达55.2%。在东南沿海地区,不但有大量未利用的建设用地,而且现在还在增加。据一个沿海发达省份的调查,2001年一年新增建设用地是4万多亩,同期开发利用的是3.3万亩,也就是说,一年就产生了近1万亩闲置土地。现在大家都说土地紧张,不够用。是不是真正有那么紧张呢?我上面的数据能够说明了一些情况。 当然,有些地方确实比较紧,比如,刚才吕市长讲了四个难以为继,土地是其中之一,深圳的国土面积只有约2000平方公里,可利用的面积已经所剩无几,而且利用的效率也应该不算低。但是,相当多的城市有不少闲置土地。大家注意一下,在城市周围,甚至城市中间,有没有长满草的大片土地?有没有空置的大院子? 其次,我国城市建设用地利用率很不充分。根据有关部门调查,低效率用地是5900多万亩,占用地总面积的12.3%。如果提高土地利用标准,低效率用地的比重还会大得多。我可以举例说明,上海可以说是我国土地节约利用做得最好的城市之一,但是,仔细分析,上海仍有提高土地利用效率的潜力,但和香港相比,就显出了它的差距。上海的有关部门,曾经对工业区做过调查和评估,证明上海还有提高利用率的很大空间,也就是说,还可以节约很多土地。我预计,到2010年,大概在工业这一块,可以节约50平方公里。 这里我再举一个典型例子,上海嘉定有一个江桥镇,它的工业区临靠上海,区位非常好。在2005年以前,这个工业区只有217个企业,年税收1亿。2005年他们重新规划,定位为生产服务业聚集区,重点发展研发、信息、决策、创业等产业,按照这个定位进行功能分区,重新进行招商。重新规划之后,它的建筑面积由原来的210万平方米,提高到420万平方米,可容纳5000多家企业,预计年产值可达1000亿、税收可达60亿。 第三,农村建设用地潜力很大。有些地方户均用地一亩多。我调查过南部省份的一个地区,一共150万户,建设用地是180万亩,而且是随着农村人口的减少,村镇建设用地反而增加。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2004年比1996年全国的农业人口减少了11%,而1997年到2005年全国农村新增村庄用地是800万亩。村庄用地增加的数据远高于城市新增建设用地,城市建设用地增加大概是400多万亩。这说明了一个问题,农村建设用地的潜力更大,可以通过结构调整、整理置换,给城市腾出建设用地。国务院一个研究机构的调查报告显示,江苏一个省,通过居民区适当集中,就可以腾出300万亩土地。 第四、我们国家还可以通过开发整理,增加相当数量的耕地。沿海的盐碱地有相当大的潜力。我跟随政协在东部沿海地区进行过调研,初步估计,通过盐碱地的整理和改造,最终可以增加3000万亩耕地。 通过以上四个方面,我主要是想说明,18亿亩耕地能够保护,建设用地也有空间,同志们不要太悲观。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,以什么样的指导思想、采取什么样的政策措施去实现这些目标。首先,应该促使人们,特别是有些地方政府领导转变观念,从盲目占地、片面追求土地收益,转变到深入挖 潜、高效利用土地上来。可以采取各种措施,包括加强管理、科学建设、空间规划、限制城市规模等,以及规范政府行为、转变政府职能、完善干部考核制度。 我要重点讲一下干部考核制度,我觉得这个因素是我们转变观念中的重要方面。土地违法案件很多,但真正的决策者受到了伤筋动骨的惩罚吗?很少。相反,有的人犯了错、受到轻微处罚之后,不久就升了官。所以,这些年来在土地问题、环境保护问题方面,制订了很多限定措施,看起来都非常严格,但是作用不大。 转变观念的另一个方面是,要由以土地换资本转变为以资本换土地。土地曾经为经济发展、城市建设积累了不少资金,起到了推动作用,现在则要向土地投资,提高土地利用效率,我上面讲的,深度挖潜、集约利用都要花钱,没有钱干不成。 另外要谈到税收制度,我想现在的税收制度不利于节约用地,而且也会影响挖潜。这里有两个方面的原因,一是建设用地的保有成本太低,保有环节的税率低,而且还有着相当大程度和范围的减免。农村非农建设用地的保有成本更是微乎其微,农村新增建设用地多跟这个有关系。二是土地流转的门槛过高,现在土地入市,征收的税费太高。所以,在制定税费政策的时候,一定要考虑促进土地流转。 《21世纪》:怎样看待政府利用土地储备囤积土地? 邹玉川:土地储备是我倡导的,但我们原意不是这样,原来的土地储备是储备原来的建设用地,收录进来统筹规划,但是现在把征收农村的耕地也储备进来,事与愿违。这本身是一个很好的制度,本来想调控市场,结果却变成囤积土地的手段。根本的原因在于我们的政绩考核标准。我们的房地产管理法明确规定闲置两年以上要无偿收回,现在这么多土地谁收回了?两年以上的有多少?问题还出在政绩考核制度上。 《21世纪》:在土地供应方面,如何制止一些地方政府片面追求土地收益的行为?如何协调中央政策与地方需求之间的矛盾? 邹玉川:首先要转变观念,把资本注入土地。这个就说到根本问题,跟我们干部考核制度有关系,凡是土地收益大的,成绩大的,基本都升官了,甚至在土地上出了问题的人,遭到处理的人照样升官。我为什么讲转变观念呢?关键是征用农用地的成本太低,挖潜、集约利用成本高,所以他就不干。在农民那拿来十几万一亩算多的了,但是这一亩土地真正招标拍卖的话,一平方米的楼面价就是一万多。所以,我们作为人民公仆的话,应该要转变观点。 其次,把现有的闲置地利用起来,这是保证我们子孙后代根本安全的保障。然后是限制非必须的需求,比如开征物业税,一栋别墅一年交50万,再富的老板,有两栋别墅,一年拿100万,他也得考虑考虑。需要型的住房不收,享受型的,或者是多余的就收,这不会影响广大人民的利益。我看到一个数字,有一个城市闲置的房子占到了总房子的17%,房价为什么不高呢?因为投资性的需求很大。为什么投?因为利益大。这个需求增加不是经济发展必须的,是为个人,甚至小团体谋利益的,享受的需求,我们国家还没有这个条件,所以要限制。 《21世纪》:您如何看待城市化进程中的征地行为?应该怎样在土地所有者、政府和土地需求者之间分配城市化的这部分收益和成本? 邹玉川:我倒不完全赞成是对农民的剥夺,马克思的地租理论认为绝对地租应该归所有者,所谓绝对地租就是由权力产生的地租,那是他的地,应该给他。级差地租一是由于政府投入,区位变化了,增加的钱应该归政府,级差地租二是因为使用者的投入增加的地租应该归使用者。总的理论指导应该在理论和实践上都能站得住脚。谁投的归谁,理论上讲不能叫剥夺。比如上海地铁出口的地价增长几十倍,什么原因呢?政府修了地铁,交通特别便利,区域特别好,增加的部分还是应该归政府的,你不能跟原来的农用地比。 《21世纪》:未来土地利用的方向是什么? 邹玉川:从盲目地多占地,占好地,或者是盲目追求土地收益转变为高效利用。现在这个方向并没有真正解决,地方政府片面追求土地收益而不是效益,应该说土地使用制度改革以来,为建设提供了大量的用地,但是现在再这样下去,我们的红线就要报警了。第二,现在到了资本换土地的时候了。原来是土地换资本,土地收益投入了以后,再产出,就是增加值的收入,现在要挖潜,要花钱,等于在土地上投入了资本。这个钱不会白花,先产出来的土地也会增值,江桥就能说明这个问题。第三,完善税收制度,现在对保有土地成本太低,流转困难,这是经济效益的问题。 《21世纪》:耕地的减少影响了粮食供给,是否是现在通货膨胀形成的原因之一? 邹玉川:现在猪肉涨价,与这几年耕地减少肯定有关系。好在这几年的收成不错,今年的粮食产量可能是历史最高水平,但如果我们遭遇一次大量的、持续性的自然灾害,我看就会有问题。不搞一定的储备,没有相当数量的耕地保证,就会出大乱子。比如现在的食品涨价,所有这些生活用品的涨价都跟供给有关系,其中,至少可以说70%跟农业有关系,比如猪肉、奶、粮食。如果供应跟不上,物以稀为贵,一般老百姓就承受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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